冠华居

【经典散文】亲情记忆之——二爷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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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爷去世那年我七岁,那天清早刚睡醒,父亲急匆匆的从外面闯进来,告诉我二爷死了,我一下子愣了,随即便张着嘴大哭了起来,那哭声不是虚情假意的虚张声势——七岁的孩子显然还不会这个,那是发自内心里的悲痛,少更人事的我已经懂得,二爷死了,一个疼我爱我的老头去了,我再也见不着我的二爷了!

爷爷弟兄四个,爷爷和四爷在我出生前就已经去世了,三爷解放后定居在安徽的临泉县,几年见不到一次面 ,儿时能够天天相跟着的就只有二爷了,二爷年轻时也曾经有过一个儿子,十来岁时夭折了,二奶奶就再没生养过,老了的二爷二奶便成了村里的五保户,五保户不参加集体的劳动,平日里看个庄稼,喂喂牲口,也不记公分,但粮食可以随便吃——饥荒年月,这待遇显然是生产队里对五保户的特殊照顾。

二爷看庄稼,我总是喜欢跟在他屁股后面,对于一个年幼的孩子,这世界有着太多的未知,看着青青的苗子,我问他:“二爷,这是啥?” “这是棒子”二爷笑呵呵的告诉我,我们那管玉米叫棒子。又到一块地, 我自觉聪明的跳着“二爷我知道,这也是棒子”,“这不是棒子,这是高粱。”“那咋和棒子长得一样?”“长大就不一样了”二爷显然也说不出两种苗子之间细微的差异来,就笑着敷衍我。

等庄稼快要成熟时,看庄稼就要日夜值班了,那年月家家缺衣少食的,难免会有人打歪主意,每天天一落黑, 二爷拎块蒲席,肩上扛床薄被子,来到地里看秋,二爷睡在庄稼地边,我睡在二爷身边。

秋日的夜晚宁静、清爽,习习凉风吹走了白天的炎热,吹送来庄稼成熟时的清香,这时我已经可以很容易的区分玉米和高粱了:长大了的玉米叶片宽阔,壮硕的玉米棒子斜挎腰间,像威武雄壮的士兵。而高粱的叶片相对狭窄,棵棵高粱都把火红的穗子举在头顶,像是在向人们献宠邀功,远处红薯地里的蛐蛐儿在不知疲倦地哼唱着小夜曲,虫儿的鸣唱显得夜晚更加的寂静。躺在秋的怀抱里,任微风拂面,听秋虫鸣唱,幽蓝的天空深邃、高远,稀疏的星星眼睛眨啊眨的,一轮明月高高的挂着,像是一只圆圆的瓷盘。看着月亮,我问二爷“二爷,月亮上都有啥啊?”“月亮上有山,有树,有兔子,还有人。”二爷回答我。“那人是谁啊?他在上面种庄稼吗?”我又问“哪有空种庄稼啊,那人是个犯错的神仙,叫吴刚,老天爷罚他在上面砍桂树,他一斧子砍下去,桂树立马就又愈合了,所以成千上万年过去了,这树老也砍不倒,不信你看,他还在砍呢。”我连忙坐了起来,伸长了脖子往上看,好像这样可以离月亮近一点,可不,月亮上真的像是有个人在砍树,影影绰绰的,看不清楚。

印象中二爷还给我买过一次玩具:一把可以射水的塑料手枪,这玩具要搁今天当然不值一提,可那时这可是个难得的奢侈品,谁家大人舍得掏钱给孩子买玩具啊?记得二爷当时没找到我,就让小叔捎给我,小叔是四爷家的儿子,那时也不过十岁多点,也还是个大孩子,便把这玩具藏了起来,舍不得给我了。二爷听说后把小叔吵了一顿:“你一个大人和孩子家争玩具也不怕人家笑话?这东西我可不是买给你的。”小叔眼里噙着泪,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手枪找出来给了我,我接过手枪高兴坏了,身后跟屁虫一样跟了一大群的小伙伴,一个个的可怜巴巴的讨好着我,我挥舞着手枪,像是个神气的国王,指挥者他们干着干那——听话的可以赏赐他们玩一会儿,谁要敢不听话,那你就眼巴巴的馋着吧。

闲暇时节, 二爷喜欢撒鱼,背着装鱼的竹笼,手惦着撒鱼的网,赤脚站在河边的二爷就像是个威风凛凛的将军,双手将撒网高高的举在头顶,抡圆了朝着水面扔出去,那网面便飘散开来,重重地落在了水里,然后二爷又弯下腰,沉着,冷静,慢慢的把鱼网拉出水面,渔网里便有片片的白光在跳跃着,那是落网的鱼儿在挣扎,这时的二爷又成了个天真的孩子,嘿嘿笑着把收获一条条拾进笼里,一晌午下来,收获还着不少,收工时二爷总是从里面挑两条大的,用柳条穿好给我:“拿回去叫你奶奶给你煎了吃”我高兴的欢呼着:那年头,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荤腥,这煎鱼可是难得的美味。

二爷走得急:平日里连头疼脑热都没有过的二爷说去就去了,二爷故去的一段时间里,我心里一直缓不过劲来,心里对二爷竟怀有些许的怨恨,那时心目中的二爷就像是个不讲信用的老头,也不问我同不同意,就不管不顾的弃我而去了。几十年过去了,故去的二爷的影像在我的脑子里依然清晰,前几年冬天回老家,到村后二爷的坟上给老人家上坟,看着二爷坟上的萋萋荒草,仿佛二爷就站在我面前嘿嘿的笑着,依然是那么的慈祥和蔼,坟前摆上蒸馍刀头,点燃了花开了的黄表,看着烧着了的黄表像一只只的黑蝴蝶一样在二爷的坟前飘舞着,嘴里默默地念叨着:“二爷你还好吧,我给您老送钱来了”,想象着儿时和二爷在一起时的欢乐时光,脸上的泪水忍不住的就滚滚落下。

愿九泉之下的二爷远离苦痛,永远安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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