冠华居

【经典散文】再游张谷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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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甥圆锁之宴,与母亲及一帮娘家亲戚前去同庆,带着小儿转乘几趟汽车,终于在天幕即将拉上之前,赶到了岳阳县饶村,一个极其偏远却相当美丽的小村。

许是舟车劳顿,姨母与表姐大呼辛苦,甚为抱怨。而我可能是因为年轻,又因为从小生长在四周环绕的水洞庭洞,接触的都是一望无际的平原耕地,初看那满山苍翠,置身于这青山绿水,享受着带有湿意的润润的空气。只觉得满心欢喜,毫无疲累之感。

来不及在家里喝杯凉茶,放下行囊就欲奔向那巍巍雄山。被母亲一把拉住:"这么大人啦,还那么贪玩。大家都等着开饭呢。"于是硬生生地刹住了往外的脚步,讷讷地站在原地。但很快的,就变得更加高兴起来,因为姐姐应承我明日一道同去张谷英——-那个有着闻名古今并享有天下第一村美誉的古建筑群村庄。

张谷英,其实我在十多年前有去过一次,那时正值年少轻狂,不太懂得那破破旧旧的房屋有何特别之处,即使是欢喜百步三桥的别致,也仅止于一时地兴趣,过后也便记忆无存。再至后来,见惯了城市的灯红酒绿,厌恶了公园的假山假水,这才想念起张谷英的朴实无华及古色古香来。人之劣性,在于得不到的便向往,失去的便追忆,我亦未能免俗。因为在外飘泊,不能置身清净,幽静的张谷英山庄也便成了我魂牵梦萦之地。如今有幸再次一游,自然让我格外雀跃。

一夜无话,只盼东方太阳早点升起,终于在早上七点,迎来了接我们前去的汽车。其实我更愿意徒步前往,途中如遇山花异草,就可意外收获啦。只可惜与之同往的有上至六旬的老爸,下至三岁的小儿,自是不胜脚力,也就做罢!地势相当阧峭,司机因自小在山中长大,车倒开得平稳而快速,即便是这样,我们的心仍然随着峰回路转而忽上忽下,紧张而刺激。等到达目的地时,已是脸色苍白。

年轻就是年轻,略做休息,就已感觉舒服不少。而矗立在我眼前的刻有张谷英名字的牌坊,更是让我最后一丝不适也变得无影无踪。时隔十年有余,记忆中的乡村小镇已起了相当大的变化,原本安静而沉默的村庄如今也变得热闹非凡,牌坊西边的广场还特别修建了停车场,不时有旅游团队从车上涌进村庄。身旁更是不乏招手叫卖的街头小贩,在讲究经济效益的今天,我们的政府官员已懂得了用更特别的方法宣传自己的家乡,而心情浮躁的芸芸众生拼命寻找世外桃源之举,更是让他们觉得有道理去将古镇向世人展示。只可惜这座历史悠久的小城,就如同一个经历过重重世事的老人,披上新嫁娘的红头盖,把原本端庄郑重,百转千折的气质变得不伦不类,不由让人啼笑皆非。

但小镇本身是美丽且传奇的。当年这位朱元璋手下的指挥使精通风水,选中这块“人丁兴旺”之地,首创大屋“当大门”一幢,到清乾隆年间,张谷英第十六代世孙张云浦在四五十年内建屋三幢,房屋百余间;张氏后人在“上新屋”开基创业,先后百余年间建成长沙段、聚龙湾、铺门口、西头门、何公段、东头岸等共12个门头。共有大小房屋1732间,占地五万多平方米。张公一门自明洪武年间至今六百多年来,虽无名卿显宦、巨贾首富,却也人丁兴旺、久盛不衰,至今已传至二十六代崇字辈,现散居各地7千多人,仍聚居于大屋中2600余人。

我们顺着广场穿过弄堂,往门外走的话,就可看到一条小溪,溪水清澈见底,那如白玉般无暇的鹅卵石就随意而又和谐地铺在溪底,活泼而可爱,让我有种脱鞋下水嬉戏的冲动。誰家白鹅在溪中悠闲的游泳,对我们这群不速之客不睬不理,神情倨傲而神气,惹得小儿非要跑去捕捉。别致可爱的百步三桥就架在这小溪上啦。其实小溪并不宽,桥也只是由几块稍大一点的青石横在小溪之间。但这些形状各异的石桥,与傍溪的一条长廊和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衔接起来,如玉带般迂回曲折横穿全村,就显得格外幽静而有趣啦。我不得不说那长廊,宽六七尺见方,以木为柱,临溪边设有供休息的可坐可倚的横栏,坐在窄窄简陋的横栏上,看溪边桃花怒放,溪水淙淙、远方阡陌相间,重岭叠障,实在是惬意极了。以至于今天的我想起,仍旧神往。

走过小溪上的青石桥,便是“当大门”大屋。跨过高近半米的门楣,就到了“当大门”的正堂,里头供奉着张谷英公的雕像,这也是张家的祖先堂,逢年过节或春秋两季,都在此举行祭祀仪式,纪念先祖。在大屋内有一口天井,地面四周和底以长条花岗岩和青砖砌成,形成一个凹进,以起到雨天接雨水和排放生活废水的功用。象这样子的开井在我随后参观的其他大屋子里,随处可见。天井的左右对称着两侧房屋,居住着张公的子孙。正是早饭时分,张氏族人们摆开八仙桌在堂屋里用餐,见我们进去丝毫不受影响。这么久来,他们已习惯与这张家大屋成为一体,成为游客们眼中的景色。

穿过当大门百拜过张公,依次参观这五万平方的屋脊连屋脊延绵衔接成一个整体的大屋,来到了议事厅。相传这是张公接人待客之地,跨过门楣,有一条长长的走道,到了这里文官下轿武官下马。我试着走在这条道上,想象着与张公迎来送往,只觉有趣得紧。可惜,大堂里摆了一张颇为现代化的宴桌,半径竟达十来米,虽然气派,却不伦不类。当我得知这竟是上次省委来人考察时设宴专程置办时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想当初张公看透了官场的黑暗,厌倦了宦海生涯,因而想隐居渡过余生,如今在他大堂却有此腐败之物,不知他地下有知,该做如何感想。

我只觉气闷,转身穿过弄堂出了祠堂,到了门庭之外的的走廊,却有一男子在那里兜售从市场进货的廉价玩具,有人与他讨价还价。远处又传来汽笛声,又是有一批游客带动着相机来到古宅。张公隐居有如陶渊明式地洒脱自在,到了他的后代,却一心一意招峰引蝶。年复一年,这世外桃源是否还能够有他的清幽,这古宅又将摆进哪些奇形怪物?

我不再设想,独自一人先行离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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